2007年續聘審查收到三位評審意見,內容大半鼓勵,也有指出我目前一致的弱點。我寫了簡短的回應,做了一些補充與溝通。評審意見是匿名的,而我也只是簡單列出意見。公開我這部份的回應應該不要緊,放在這裡,剛以往一樣,留一份紀錄,因為想要控制在兩張A4的範圍內,所以寫得有點緊。我自己認為,這種回應意見不需要做什麼多餘的答辯,因為比較起研究本身,這是次要的東西,重點應該只是確認事情的存在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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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三位評審給本人的審查意見,正面評價的部份我當作珍貴的鼓勵,負面的批評我也覺得非常中肯,而且三位評審的意見也是一致的,我個人可以說無條件接受,以後將往指導的方向努力。我個人整理這部份意見集中於:(1)出版數量不足;(2)研究課題過於分散;(3)未善盡中研院研究員職守。因為這三者相互關聯,
我試著統合說明如下:
首先,我非常同意需要有長期經營的研究方向,但這需要許多摸索與能力的培養。這當中也要面對許多學術生涯規劃的兩難。從既有已經架構好的典範中去累積出版是很快能夠看出出版數量上成績的作法,但既有知識架構往往落後於越來越快速變動的現實經濟社會(這也是本人研究領域的特色)。我對於中研院研究員的責任期許是更應該把時間精力投注於社會變遷前緣的研究工作,盡管這些領域往往還沒有適合的認知與分析工具,甚至連有生產力的研究課題都還有待formulate。這是為何升上副研究員後,我深自檢討並在龐大壓力下,判斷有必要負責任地從事大膽的研究創投,專心於研究能力與分析視野的提昇。這種工作長期而言必要,但短期而言必會有出版生產力降低的風險。這風險從幾位評審的意見中已經可以感覺出來,我也欣然接受這樣的中肯批評與提醒。我從日本回國後這半年間已經積極在調整工作環境與優序,希望往後幾年可以看到投資成果。
附帶一提,我自己檢討,自從升任副研究員後不知道為什麼對於出版的自我要求變得有些嚴格,這也給了我一些或許不必要的負擔。譬如我花了三年多的時間蒐集資料、閱讀、整理、前後寫作修改非常多次的道德經濟論文,卻因為自己不滿意,最後還是廢棄不投。因此而半途放棄掉的論文寫作也不只這一篇,這當中我想是有些心態要調整的地方,我會當成一個瓶頸切實反省,但絕非因為疏於研究工作才造成出版量減少。
其次,關於研究課題過於分散。我必須承認這是我的缺點,我也嚐到一些後果,譬如無法如同期學界同儕般有旗幟鮮明的研究貢獻與績效可以爭取獎勵。這反映了我的學術人格上容易不安與焦慮的特質,但我希望做一點說明,就是在這些看似跳躍的研究中並非沒有統整一貫的持續關心。我的博士論文跟其他相關研究不同的地方在於我強調全球商品鍊中如Nike等這些國際買主的控制力,而非台商的生產配置與勞動過程。我當初為了區辨市場類型就已經提出「design-sensitive market」的概念。另外,台灣產業研究上一直重視OEM到OBM的轉型升級,當中設計能力就是一個關鍵。設計在ODM中佔有怎樣的位置,又怎樣轉化?這問題跟全球商品鍊的前述問題是緊密相關的,核心國家便是透過設計力支撐品牌與行銷穩住高利潤部門。但是除了往生技、液晶顯示等新興產業轉進的升級吸引產業研究外,設計這條提高附加價值的路徑國內外卻幾乎沒人研究,為什麼?這正顯示前面所說,社會變遷最前端的趨勢更應該研究,但卻困於以生產為重心的舊典範限制而不知如何掌握。產業社會學研究需要有個「文化轉向」,因此研究者先進行自我改造就有了必要性。
我認為社會學者其實比較起經濟學者、管理學者、工程學者都要更適合切入這許多環繞設計的先端研究課題,身為在中研院擔任產業與經濟社會學研究工作的學者,我覺得有責任去面對這不確定性的研究挑戰。如何去填補知識與經驗的落差?我的構想就是要去接觸設計現象最為蓬勃而豐富的經驗場域,透過語言強化與田野工作將自己暴露在當中去發展新的研究架構與理論命題。鄰近我們的東京正是我們應該好好利用的區位優勢,透過研究東京的設計產業可以讓我們更容易摸索出社會學對設計的研究取徑。
最後,我想要說明一件事,就是在進行日本與設計研究上,我面臨很大的挑戰,這幾年研究工作的負擔事實上比過去還要沈重,設計是牽涉廣泛的領域,要進入當中理解其動態所需要的背景知識幾乎無邊無際(人體工學到藝術史);重新學習新的語言到可以閱讀、寫作、訪談極為辛苦,在文化非常封閉的異國建立學術與業界人脈需要承受很大壓力;回頭尋找社會學相關文獻對話,也必要打破過去產業社會學的框架、進入文化、STS、性別、職業等的理論與經驗文獻,與從出版量減少推測研究工作鬆弛安逸的想像剛好相反;任何東西都有其社會文脈,理解設計在日本的動態需要牽涉到時間上從明治以來的歷史經驗,而日本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等的結構脈絡也不可輕忽;最後正因為沒有「設計社會學」這樣的學門,所以我在尋找出版與對話的管道上也要多費許多焦慮與心思。如果這些投資成本可以獲得更多的理解,或許目前出版量減少的事實可以獲得更多同情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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